牛市真多事

时间:2020-10-08

40年的悲欢离合,凝聚着超越生死的血脉浓情。无论多少坎坷、多少苦难,都改不了他做人的根本,因为,苍天有眼……

牛市真多事

1. “世上还是好人多”

有对江西夫妻的儿子被人拐走了,他们心急火燎离开家寻儿子,因为没有钱,就一路乞讨着,一直寻到湖南,连病带累再也走不动了,就在一个叫土家坳的地方住了下来,这一住就是40年,村里人喊他们石公公、石婆婆。

这天快到晌午时,石婆婆去喂猪,没走几步,突然脑壳一晕,两眼发黑,“扑通”一声倒在地上,头碰在食槽角上,鲜血“汩汩”地流出来。石公公在地里左等右等不见石婆婆来送饭,只好卸了犁,牵着牛回家,发现了躺在地上的石婆婆,赶紧背起往村医韩树林家里赶,韩树林急忙救治,石婆婆这才醒过来。韩树林对石公公说:“幸亏您回得早,再迟回一会儿,石婆婆就没命了。”

这句话把石公公吓得半死,到了晚上,石公公狠狠吸了几口烟,对石婆婆说:“我想把‘水牯子’卖了!”“水牯子”是石公公养的水牛,全靠它犁田。石婆婆瞪着眼睛问:“卖掉‘水牯子’,怎么犁田啊?”石公公说:“不犁了!我犁了四十几年的田,烦了!以后我专心在家种芋头,这房前屋后的地随我种。”

石婆婆知道老伴是担心自己再次发病时旁边没人,她想了一阵子,说:“你硬是要卖,我们家‘水牯子’最少得卖1000块。”石公公说:“那当然,1000块少一分也不卖。卖了牛,我要带你到县里的大医院去看病,你脑壳一晕就倒地,不是好耍的。”

第二天大清早,石公公牵着牛到了山上,让“水牯子”吃了最肥最嫩的草。放完牛回来,石婆婆已做好了饭,备好了干粮和水。

吃好早饭,石婆婆把钱罐里的钱全部倒出来,放在石公公的包袱里,嘱咐说:“老头子,你要是饿了,记得拿钱买包子吃啊。”石公公点点头,背上包袱,轻轻摸着“水牯子”的背,说:“‘水牯子’啊,你要争点气,卖个好价钱,好给婆婆治病,啊?”说完,牵着“水牯子”上了路。

土家坳没通汽车,要走二十里山路才能到柏油马路上搭进城的车,“水牯子”也许是知道了主人要卖掉它,心里不舒服,走得特别慢,石公公舍不得打它,只好随“水牯子”慢腾腾地走,一直走到近晌午,才走到柏油路上。

踏上柏油路,石公公把“水牯子”牵到水沟边,对“水牯子”说:“去喝饱水吧,多吃点草,等会我们搭车到县里去,在车上就没有水喝了。”“水牯子”好像听懂了主人的话,慢慢把身子探下去,先打个滚把全身浸湿透了,然后“咕噜咕噜”喝起水来,喝完就使劲吃着草。石公公看着“水牯子”吃草,他也感觉饿了,解开包袱,拿出一个烧饼吃起来。

人和牛的肚子都饱了,石公公就牵着“水牯子”到路上去拦车,但来的几趟都是客车, “水牯子”不能进,又过了好久,总算来了一辆农用车,石公公马上站到路中央挥手拦车,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,石公公着急地问:“师傅,搭个车好吗?”

“您到哪里去啊?”

“我到县里去。”

司机为难地说:“我这车只到前面三叉湾就不走了。您老一大把年纪牵着牛到县里干什么啊?”

“我要去县里卖牛,我从土家坳过来,你看牛都快晒晕了,这可如何是好呢?”石公公急得直摸他的脑袋。

司机抬头看了看水牯子,也替石公公为难起来:“天这么热,搭个便车不容易啊。”突然,他又想起了什么,对石公公说:“您老看这样行不?等我在三叉湾把货卸了,我送您到县里,如果我能从县里带回货,这趟您就白坐,如果带不到货空车回,您就给10块油钱,可以不?”

石公公马上答应下来。

农用车开到县耕牛交易市场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,石公公把“水牯子”牵下车,便从包袱里掏钱给司机,司机朝前看了看,说:“您老等一等。”这时走过来一对青年男女,问司机:“我们有夹板要拖到三叉湾,去不去?”

司机连忙说:“去,去!”又转身对石公公说:“您老卖牛去吧,我来生意了,不收您老的钱。”

石公公惊喜得张大了嘴巴,对“水牯子”说:“世上还是好人多啊!”“水牯子”也跟着“哞哞”叫了两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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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“你这话我爱听”

膘肥体壮的“水牯子”是耕牛交易市场最抢眼的牛。石公公刚把牛牵进交易市场门口,就过来一位胖胖的农民,这个人围着“水牯子”转了几个圈,问:“老人家,这牛卖什么价钱啊?”石公公先伸出一个指头,再伸出三个指头,胖子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:“1300?贵了,贵了,这个数卖不卖?”他把大拇指和食指同时伸出来,石公公也摇着头,说:“不卖!我这‘水牯子’你看看,这皮毛多光顺,筋骨多强!它跟着我犁了四五年田,从来没趴下过。”

“牛是头好牛,但我只能出这个价了,也是图个吉利,你发我也发。”农民又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石公公面前扬了扬,见石公公不松口,他想走又舍不得。

这时,旁边一个拿扁担的也凑了过来:“老人家,这么好的牛怎么舍得卖啊?”

石公公叹了口气说:“唉—是舍不得啊,可我要钱给我老婆子到县里看病,她总是脑壳发晕,一晕就倒地,再不看不行了啊!”

拿扁担的问:“你崽女呢?”

石公公摸了摸“水牯子”的头,说:“这就是我的崽,要是有崽女,我还卖什么牛啊?七十多的人了。”

拿扁担的感慨说:“啊?您老七十多了还劳作?”先前那胖子见拿扁担的和石公公越谈越投机,生怕他抢先买走了牛,连忙在石公公跟前伸出一个指头,说:“老人家,1000块行不?您总得让我还个价不是?”

石公公看了看胖子,想了想说:“行!那就1000块,整数!”胖子高兴地从口袋里掏钱,“哗啦啦”数了10张大钞给石公公。石公公接过钱,一张张照过水印验了真伪,把牛缰绳交给了胖子。胖子牵着牛正准备离开时,石公公却突然想起了什么,连忙拦住,问道:“这位兄弟,我还想问问你,你买这牛干什么用啊?”

胖子一听,马上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:“我大儿媳妇刚给我添了个宝贝孙子,小儿子又考上了大学,北京大学啊!我们村自古以来只出了他这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。大喜啊!您老人家说说,这么大的双喜临门,不杀条牛怎么行?”

石公公一听,脸上立即露出难看的神色,他双手握着胖子牵缰绳的手,用乞求的声音说:“这位兄弟,你还是把牛退给我吧。你家双喜临门,按理说是应该把牛卖给你,可……可这‘水牯子’它是我的崽啊,你要杀它,就是杀我的崽啊!”

胖子愣了半天才醒悟过来,咧嘴一笑:“哟呵呵,你这老人家对一条牛这么有感情,你这样一说,我怎么下得了手杀它哩,我想买也不能要了。”说完,就把缰绳交给了石公公。

石公公连忙把钱还给了胖子,胖子接过钱验过后就离开了。临走时,他朝石公公呵呵一笑,石公公也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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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公公这才看到旁边还一直站着个牵孩子的矮个子,这矮个子见胖子走了,就走过来对石公公说:“老人家,您这牛是头好牛啊!”石公公看了看矮个子,说:“是啊,力气大着呢,跟了我四五年,犁了数不清的田,从来没趴下。”

“可惜我今天带少了钱,不然我就买下它,种田人得有头好牛啊。”矮个子围着“水牯子”转了两圈,摸着它,恋恋不舍。

“这位兄弟是个真正作田的!”石公公说,“这大热天带着娃子出来干什么?莫晒坏了娃子啊。”虽然矮个子不是买牛的,可他这几句话说得好,石公公就与矮个子拉起了家常。

“带娃子到县里来看病啊,哪晓得这县里的大医院动不动就是要验血、照片子什么的,我只带了200块钱出来,光检查就花100,医生说要住院,要我明天再带钱来。”

“是啊,大医院看病太贵了。你娃子长得像条泥鳅,黑黑壮壮的,得了什么病啊?”“唉—我这娃子苦啊,小时候打错了针成了聋哑,这回又在胳肢窝里长了个大疱疖,刚开始我没当回事,后来这娃儿每天都疼得难受,这才带他来看,医生说是淋巴啊肿瘤什么的,吓死人了。”矮个子叹着气,抬起孩子的右边胳膊给石公公看。石公公一看,这孩子腋窝里果真长了个鸡蛋大的疱疖,把他看得心里发疼,着急地问矮个子:“这如何是好呢?”

矮个子说:“今天是看不成了,只能先回去,明天带钱来住院。这不,我趁着车还没来,就顺便来这买个犁头回去。犁头不好使,牛要受累哩。”

“你这话我爱听!作田的人要懂得爱牛。”石公公又觉着和矮个子亲近了许多,他摸了摸矮个子的儿子,说:“你这娃子是白天晒多了太阳,你要让他晚上多出来,多吸收点地气。他这个疱疖,我看不是什么大病,只是火毒太重,积到一起就长成疱疖。你家有麻石没?”

矮个子憨憨地说:“麻石?我们那里是湖区,只有卵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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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有麻石就好了,弄块上年头的麻石,让娃子清早起来坐在上面,麻石吸了一夜露水,凉凉的,吸火毒顶好了。我整天在太阳下犁田,也是火毒重,每天早上都会在家里的麻石上坐坐,比喝凉茶还见效。”

“真的啊?那我回去就找麻石。老人家就是懂得多,家有一老是个宝,要是我爹娘还在,这娃子就不会长这个疱疖了。”

“呵呵呵……”石公公被矮个子夸得不好意思起来,一股慈爱涌上心头,他又摸了摸孩子的头,突然想起来,就说:“对了,你没听说玉石桥的吴楚雷吗?他治疱疖那可是个能人,治好的疱疖只怕他自己也数不清。”

“吴楚雷?我也听过他的名字,只晓得他是个治疱疖的能人,就是不晓得他住哪里,您老知道不?”

“他住在玉石桥,在玉石桥卫生院上班,从三叉湾下车往右走,10里路就到了。你到三叉湾一问就晓得的,前两年我还找他治过疱疖哩。”

“那太好了,明天一大早我就搭车去。”矮个子很高兴,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脸,谢过石公公。突然,他又想起了什么,对石公公说:“老人家,您这牛太招人喜欢了,能不能给我留着?明天我一准带钱来买。”

“这—”石公公抬头看看天色,日头已有些偏西了,他有些为难,又不知怎么开口。

矮个子见石公公为难,又想了一会,对石公公说:“老人家,我今天只带了200块钱出来,给娃子看病、买犁头花得只剩下90块了,您看这样行不?我把这90块钱押在您这,您老把牛给我留着,我明天一早还要带娃子到玉石桥去,我给娃看完病就带钱到您家去牵牛。我真的太喜欢这条牛了,有了您这条牛,我还能再多种几亩地。”说完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,要交给石公公。

石公公还在犹豫,矮个子另一只手又忍不住去摸“水牯子”,眼巴巴地望着石公公,石公公没有做声,只是眯着眼吸着烟,矮个子有些急了,他又取下背着的犁头,对石公公说:“要不,犁头也押在您这里?”

石公公没有接矮个子的钱,他又抬起孩子的胳膊看了一阵,说:“这位兄弟,你今天回去得赶快扯点水灯芯和车前草煎给娃子吃,这么大的疱疖,长在这个地方是耽误不得的。你家住得远不?贵姓?”

“我是南湖洲的,叫焦健康,回家要过两条河,要不是路太远,我这就想回家拿钱来买您老的牛。老人家,您放心,明天我大清早就出来,到县里再换车,估计午饭时可以到三叉湾,要不我先下车直接到您家,买了牛您再带我到玉石桥给娃子看病?我是真喜欢这条牛,作田的人遇条好牛不易呀!”

他们正说着话,矮个子身边的孩子却左手抱住右臂,突然蹲下了身子,脸上现出很痛苦的样子,过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,待孩子站起身子,石公公说:“这娃子发起痛来这么难受,可不能再拖了。”他想了想,又说:“这样吧,我家离三叉湾不远,你干脆今晚带着娃子住到我家去,明天一早就去找吴楚雷老中医,不用来来去去浪费车钱,还能让娃子少受苦。”

正在这时,一辆到三叉湾的客车正从交易市场门口经过,一个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,朝石公公喊道:“石公公回去不?您老莫要误了车子!”石公公抬头一看,朝他挥挥手:“我这还有事,你先走吧。”回头又对矮个子说,“这就是到三叉湾的车,刚才喊我的是我们土家坳的村主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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